凡煙小說

第 74 章

關燈
第 74 章

皇帝今夜是真的高興,前幾年定邊安民,修堤治河,可謂武功已成,自明日起先修大法、再滌政風,休養生息,待天下太平,他便是千古一帝!值此之時皇家又添人丁,這正是李氏江山繁盛之預兆!他胸中慷慨,不免多喝了幾杯,宴上人多,便獨自出來,送送心緒,品品清風朗月。他正感快意,就聽有人拜見,低頭去看,原來是陶家的小君。

雙元本就稀少,本朝之前一直被當做富貴玩物,偶有一二也都下場淒慘,直到亞聖出現,將雙元的命運徹底扭轉,他不僅為雙元爭了為人的尊嚴,還給雙元制訂了一整套禮儀服飾,陶夭所穿禮服便出自亞聖之手。

亞聖為人熾烈如火,他所做禮服華麗繁覆,金絲玉環珍珠瑯佩密密墜在衣服上,他本人艷如朝陽氣勢盛人,如此繁華錦繡在他身上絲毫不掩其光彩,與之交相輝映,讓人匍匐叩拜,不敢直視。陶夭相貌比亞聖精致漂亮許多,但小家性格,沒有亞聖氣派,這禮服雖不能蓋其風華,卻與他格格不入,被他穿在身上仿佛仙草掉入金銀堆,金銀富貴傷靈竅,赤墀青鎖汙清白,繁華愈盛,他就愈發楚楚憐憐動人心。

皇帝瞧著他,如庭前芍藥,芍藥雖無心,在人眼中卻是妖冶風流。皇帝覺得自己有些醉,他上前將人扶了起來,隔著厚重的禮服似乎仍能觸到那靈質仙骨:“陶家小君,你來找朕?”

陶夭對皇家禮節還不夠熟悉,皇帝去扶,他竟然不想起,還脫開皇帝後退兩步又跪了下來,抖著身子道:“陛下,兒,兒臣有話想,想說!”

春熙一直跟在皇帝身邊,見狀忙攙住皇帝,對陶夭道:“王君有什麽事改日再說吧,陛下用了些酒飲,得早些回去歇息才好,王君也快回去照顧王爺吧。”

“不妨,”皇帝索性坐在了太湖石上,笑道,“你有什麽想說的、想要的一並說了吧,今兒朕心情好,你說了,朕都給你。”

陶夭欣喜不已,連朝皇帝叩了三個頭才道:“是,是王爺修律的事……”

皇帝一下酒醒了過來,再看向陶夭,眼神淩厲不少,春熙瞧皇帝這樣,心裏竟有些安心。

“你已經知道朕將修大法的事交給了榮王?”

陶夭答:“是……”

“你想讓朕改主意,將這活兒派給璧兒?”

春熙有些緊張地看向陶夭,他希望陶夭觸怒皇帝,讓皇帝自此歇心;可他又怕陶夭觸怒皇帝,連累李璧也不受喜歡。

只聽陶夭道:“陛下金口玉言,說出的話不能隨意更改,兒臣知道的;您將修大法的事交給六……不,榮王,王爺,肅王爺一定也沒,沒有怨言。榮王爺肯定能辦好的。但,但,王爺為修律這事費了許多許多心,因為我的過錯就害得王爺不完成他想做的事,我,我實在,實在是枉為人妻……”

陶夭說著說著,又忍不住想落淚。

皇帝有些懵:“這跟你有什麽關系?”

陶夭跪俯在地上,雙手攥住自己的衣擺,哽咽道:“因為,因為我沒能延綿子嗣……”

皇帝這才反應過來,看陶夭顫顫巍巍如雨夜桃花的樣子,又舍不得生氣,無奈道:“你倆才成婚兩月,沒有孩子很是正常,榮王妃誕下皇孫,朕確實很開心,但難道在你心裏朕會憑一己喜好隨意擺布朝堂大事嗎?”

陶夭聽出皇帝的意思,擡起頭來,羽睫上還掛著淚珠:“不是,不是因為我嗎?可,可王爺真的很用心,所修五條律法陛下難道不滿意嗎?”

皇帝竟也耐心解釋:“為何讓圭兒主持我一時與你說不清楚,你也不必懂;璧兒的五條律令朕看了,很滿意,但你難道不知朕為璧兒派了其他差事嗎?”

陶夭想了想:“都禦史?”

皇帝問:“都禦史,察查百官,冤假錯案他管,官員不正他管,朕行有差池他也可進言,身負重任實權,若非信任璧兒、認可他的能力,朕豈會委以此重任?”

陶夭其實並不知道都禦史是個什麽官,但看當時大家反應,直覺這個差事沒有修律好。其實皇帝所言非虛,但正因如此,都禦史向來不好幹,若秉公執法則處處樹敵,若左右逢源又會被皇帝追究,雖權重,卻也實實在在是個苦差事。更何況修大法之事由門下省去辦,主持修法雖無具體官職,但大法修成,諸人論功,主持者入門下省豈非順理成章,禦史臺再威風,哪裏比得上門下省那天子近臣呢?

這層關系陶夭不知道,但這對他而言也不重要,他又問:“既然,既然陛下早有打算,為何還,還要王爺來修律……”

皇帝嘆息道:“圭兒畢竟年輕,初初入朝就擔此重任,朕怕他不能勝任,這才想讓璧兒先開個頭,他再接手也容易些。父母之愛子,為之計深遠,璧兒是你的夫君,你不願他受委屈,可圭兒也是朕的兒子,朕也要考慮他啊。璧兒很好,可他是哥哥,又有能力,能者多勞,只能多受些累了。你要因此覺得朕待璧兒不公,朕也無話可說。”

皇帝說得情真意切,陶夭聽得也很是動容,十指連心,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,哪個不心疼呢?十指有長短,父母者難免偏心也不掩深情。陶夭深深一拜:“陛下慈父心腸,是我太過自私了……王爺謙恭仁愛,並不攬功,陛下如何交代他就如何去做,沒有絲毫質疑,想來也是因為他深深信任陛下、理解陛下,倒是我太過小氣,貿貿然來找陛下,還請陛下治罪!”

皇帝瞧著陶夭這畢恭畢敬努力吹捧的樣子,忽然笑出聲來:“你倒是乖覺,初見你時還以為你訥於言辭,現在看來倒是朕走眼了。你在這裏吹了朕半天,朕若不賞你什麽倒顯得小氣了。這樣如何,幼筠是你哥哥,為人沈穩辦事妥帖,朕升他為七品掌侍,如何?”

在陶夭看來幼筠學富五車,才高八鬥,升官是遲早的事,況且從七品到七品好像也沒升多少,陶夭雖然感激謝恩,看上去倒也不怎麽激動。皇帝笑著搖了搖頭:“你啊,你且看著吧,你們陶家的恩寵大著呢,以後你可記著些朕的好。”陶夭一副無所謂的淡然樣子,讓皇帝瞧著有些心癢:“璧兒為人刻板不通風月,若是讓你受了委屈,你不必害怕,大可來找朕,朕站在你這一邊,知道嗎?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